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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短篇小说三大巨匠]短篇小说:兄弟

发布时间:2019-06-26   来源:小说    点击: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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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豪豪快要过百岁了,哥在电话那头说:“明子,要是不忙,还是回老家来过吧。听说你有了小子,家里的老辈都欢喜的不得了。”周明沉吟了一下说:“好吧。”

  周明的父母过度劳累,前两年双双辞世了。家中的老哥如同父母一般。而当年哥哥付出才有了他今天的生活。周明一直把哥嫂敬作父母。

  晚上他跟妻子提起这事。妻子说:“还是跟妈商量一下吧,从有了外孙,妈高兴的整天张罗这事呢。”周明的心里有些凉。他知道岳母的脾气,定了的事很难更改。他长吁了一口气说:“我哥巴望着咱回家呢。”妻子见一脸难为的周明,说:“明天跟妈好好说说。”

  岳母的态度很坚决,孩子太小,经不起长途跋涉。再说在这儿办也风风光光的。

  周明沉默着,一句话也没说,从结婚到现在。岳母对自己不热也不冷。从一开始岳母就没看上这山沟出来的人。要不是妻子态度坚决。恐怕婚事早黄了。好在岳母疼闺女,拿出了多年的积蓄,给他们买房子付了首付款。周明从心里感激岳母,心里一直当亲妈一样待。

  只是哥那边?他真没办法回绝。他第一次感到什么叫为难。好几次他拿出电话,又默默放进衣袋。他不知该怎样跟哥说,才会让他不失望。思量了好久他终于挂通了电话。也许是紧张,他说的话有些不连贯,哥还是听明白了。他沉默了一会儿说:“这也好,孩子万一有个闪失。大人跟着着急。”周明说:“要不你和嫂子都来吧,我们全家正好在这团圆一下。”“家里实在太忙了,离不开人。我跟你嫂子说一下,让她去吧,从跟了我,也没出趟远门,这次就当是旅游了。再说,这是咱们家的事,总要有人去才好。”听哥这样说,周明的心总算稍稍放下了。但他仿佛能看到哥失落的表情。他不觉轻轻叹了一下。

  豪豪过了百岁,周明特意请了几天假,陪嫂子走走逛逛。嫂子不时的感叹,这农村跟大城市真是一个天上,一个地下。

  嫂子走的那天,周明的妻子把这两天买的东都打了包。周明又拿出四千元钱给了嫂子。嫂没客气,接过去就小心地放在内衣口袋里。周明的妻子盯了好一阵周明也没说什么。周明不敢看妻子的眼睛,他能感到妻子的眼睛里肯定带着怒气。

  送走了嫂子,妻子终于说:“给钱的事你总得跟我商量一下吧,我们也得过日子,这半年我不能上班,就靠你一人工资,一个月除了还房贷,水电费,还能剩几个钱。”周明一脸的愧疚说:“以后我接点儿其他小公司的活,生活不成问题的。这辈子我欠哥的太多了。”

  周明和哥是一年考上大学的,当两人都接到录取通知书时,父亲愁的好几宿没睡着觉。两个儿子都上大学,就是砸锅卖铁也供不起。后来哥不声不响地走了,临走留下一张纸条。“让弟弟上大学吧,他从小体格不好。我出去打工供弟弟上学。咱家不能都窝在这穷山沟里。”看着纸条,周明不觉放声大哭。

  读书的几年花费都是哥一点一点挣的。前几年父亲临走的时候对周明说:“这些年真亏了你哥,以后忘了谁也别忘了你哥。”周明含着眼泪哭着说:“我知道,我知道,这辈子有我的就有大哥的。”

  而今生活的重压让周明有些透不过气来。虽说一个月七八千的收入。可城里到处都得花钱,妻子说的没错。钱一时不紧着点花。都到不了月底。

  想一想妻子铁了心的跟自己,而自己却不能让妻子过得好一些。心里的愧疚无以言表。

  嫂子回到家里,跟丈夫说起大城市那顶天高楼,那车水马龙,那人山人海……高兴处她感叹到:“这辈子真是白活了。”临了她拿出那一沓钱说:“真没白疼老二,这是他给的。”哥看了一眼说:“你咋要弟弟的钱,他过天日子也不容易。”嫂子小心地用纸包好,放在一个墙角说:“还不该要啊,没有你,他能过上现在的日子。”哥还想说什么,看了看每天风里雨里的妻子连件象样的衣服都舍不得买,这回弟媳送了套新衣服,她舍不得穿,回家就脱了。只说,这衣服太艳,穿出去怕人笑话。他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。

  周明私下里接了一个应用软件编程的活。白天他在公司里忙得昏天黑地。晚上又不知疲倦地守在电脑旁。编程,不光要有很强的逻辑思维能力。还要心细如丝,即使这样,计算机往往不能通过。周明有时一熬就是一宿。妻子心疼地说:“别整天拿身子不当回事,能累垮的。等孩子断了奶,我工作了,日子就宽松很多了。”周明揉揉酸涩的眼睛,伸个懒腰说:“我们山沟里的人没别的好处,就是皮实。累不坏的,只要你和宝宝不受委屈,累点不怕。”妻子心疼地说:“早点睡吧,明天公司里还有一大堆活呢。”周明倦倦地笑了笑说:“你睡吧,我一会儿就好。”说完又盯在电脑上。

  哥在家里不时的能接到弟弟的汇款。越是这样,他的心里越不踏实。他知道明子一个月的收入。还得养家呢。总花弟弟的钱,这不是长久的办法。他对妻子说:“咱俩得做的什么,总不能一辈子靠弟弟接济吧。”嫂子说:“我也这么想的,只是你的手不好,要是好,我们多种一些地,也能过得好一些。”哥低头看了看残缺的手,不由地叹了口气。“唉,我说,要不再让兄弟汇些钱来,咱俩做点买卖咋样?”哥沉默了一会儿说:“也不是不行,可明子手里也没钱,再说明子给的钱也不少了。没法张口啊。”嫂子说:“咱这是借。等日子好了,再还给兄弟。你不好意思,我跟兄弟说。”

  周明一宿没睡,他强打精神洗了把脸,收拾了一下。准备去上班。公司里还有一堆活等着干。忽然手机响了。是老家打来的。他接通电话。是嫂子的声音。她问豪豪挺壮的吧?弟媳也挺好的吧。客气了一会儿。嫂子又说:“兄弟,你能不能再汇一万块钱来,我打算跟你哥做点生意。你也知道你哥的手,干不了什么活。要是在县城里做点生意守个摊什么的还行。”周明拍拍昏昏

  沉沉的脑袋说,这是好事。行,钱的事我去办去。嫂子见周明这么痛快,心里倒有些过意不去。她说:“兄弟,这次我们是借,等以后缓过劲来,我们就还你。”

  “嫂子,一家人怎么说些见外的话。”

  周明挂了电话,心里却有些犯难。存款在妻子的手里,他不知该怎样开口。自己手头没那么多钱。

  晚上的时候他终于硬着头皮跟妻子说了,妻子一脸的不高兴,她说:“周明,凡事有个度吧,咱也得过日子。咱们手里这点钱也是留着备急的。”周明没再说什么。这也是在意料之中的事。

  周明想到了朋友。也许他们能救一下急。他放下手中的活。跑了几个人却都碰了软钉子。

  他感到从未有过的失落和疲惫。他瘫软地坐在路边长椅子。呆呆地看着来来往的车辆。看秋天的落叶在风中无力地飘落。清冷的秋风从树梢划过,呜咽的象是谁在诉说心中的苦。周明心灰意冷地想,我已尽力了,还是告诉哥自己真的弄不到钱了。

  蓦然他想起哥那只残手,心不由一震。

  读大学的最后一年,哥在一家工厂里干冲床。哥为了多挣些,每天都加班加点。一次不小心,硬是让冲头砸掉四个手指。当看到哥血印印的残手的时候,当看到每次换药哥疼的紧皱眉头的时候,周明忍不住大哭起来。哥却平静地说:“没事,这不还有左手吗。”后来,厂子里只给了两万。周明用这带血的钱读完了大学。

  想起这些周明又打起精神。他想再揽一些活。为哥多挣点儿。

  哥和嫂子在家正盘算着买铺做生意的事,忽然手机响了。哥拿起手机,是弟媳急切慌张的声音:“大哥,周明住院了,有空你来看看吧。”哥心就是一惊。好端端的咋就病了呢?他问:“明子咋了?”

  “心肌梗塞,医生生说再晚来几分钟,恐怕就没命了。”

  哥放下电话,跟妻子说了。两人慌乱地收拾了行李。临出门时,嫂子从里屋拿出五千元钱塞到哥的手里说:“好好拿着,说不定能用上。”

  医院里,周明静静地躺在床上。脸色煞白,没有一点血色。原本那张温和的圆脸。颧骨隆得老高。才几个月,就瘦成这样。哥的心里一阵的疼。好象是心灵相通,昏睡了两天的周明费力地睁开了眼。恍惚中他看到哥悲伤的眼神,说:“没事...哥,...我就是累了……,睡上一觉……就好了。”周明声音低低的。气虚的让人揪心。哥说:“唉。都是哥拖累的你。打小你体格就弱,一根肠子两头都挂,硬是把你累倒了。”周明艰难地笑笑说:“没事...,才三十呢……,去了...,人家也不要。”周明想活跃一下屋里的气氛。他不想让哥难过。歇了一会儿他又说:“钱的事……先停一下吧...,等我出了院……有半个月……,就能凑齐。”说完了好象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。眼睛沉沉地闭上了,又昏睡过去。

  哥看着瘦的脱了相的弟弟,不觉泪流满面,他用衣袖擦了擦眼泪。给弟弟小心地盖了盖被子,从内衣口袋里掏出那五千元钱,悄悄地塞到枕头底下。转身出了病房。

  他在医院的一个角落,找了个没人的地方,不禁放声大哭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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